與世長辭

”老人咳了一陣,漸漸止住了,輕聲道。小李衝門口的士兵使了個眼色,低下頭關切的看著麵泛紅潤的老爺子,“深秋的清晨還是有一絲涼意的,林老要不要抱個暖手袋。”“不忙,現在就剛剛好,小李,推我出去走走吧!”“好。”清晨的林蔭道濕漉漉的,橡膠輪胎壓過落葉的聲音,咯吱咯吱的。晨霧像調皮的小孩,聚散隨意,一會流連在喬木的枝葉間,一會聚攏於牆角的雜草叢。天光一照,又煙流雲散,倏忽來去。小李哈出一口氣,整個人激靈起...-

天光破曉,紅彤彤的太陽躍出雲麵,火紅的日光照耀天空,連日來陰沉的天氣,突然放晴了。

安靜的小院子裡,金黃的銀杏安靜的佇立著,鳥雀悠閒地梳毛散步,柔和的風穿堂過院。門口站崗的士兵,兢兢業業的執行自己的任務,麵容堅毅,表情沉靜。

日光透過窗戶照進略顯昏暗的室內,高級護理床上,連續昏睡好幾日的枯瘦老人突然睜開了雙眼,渾濁的眼睛,陡然明亮,內裡跳動著彆樣的光彩。

今日的林老爺子難得意識清醒,連日來沉重的四肢突然有了力氣,林登雲扶著欄杆,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
“小李,小李。”

老人衝著門口呼喚了兩句,聲音沙啞,氣息中正,難得咬字清晰。一個年輕的軍裝小夥子推開門,步伐輕盈的小跑著進來,金色的陽光在他的身後鋪成一片,印在老人眼底,像一片燃燒的火海。

警衛員小李三步並作兩步,急忙上前扶住老人,嘴裡忍不住唸叨:“林老想要什麼,交代我就行,我替您辦。”

林登雲露出個和煦的笑容,輕輕拍了拍小李的手臂,示意他不要著急,“我今天感覺精神很好,扶我到外麵走一走。”

“哎!”看見老人精神好,小李打心眼裡高興,脆生生的答應一聲,把床背搖高,讓老人能依靠著坐穩。

細心的用溫水毛巾,輕柔的給老人淨了麵,又端來簌口水,讓林登雲簌口。

這纔去旁邊把輪椅推了過來,鎖死輪胎,墊上褥子。

“林老,我這就把您抱到輪椅上。今天難得太陽很好,我帶您去看看太陽。”

小李臂力驚人,雙臂一抄,就穩穩的抱起了林登雲,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在了輪椅上。

整個過程遊刃有餘,毫無吃力感。

今天雖然太陽很好,但此時畢竟是深秋的清晨,小李細心的拿了個絨麵的毛毯,蓋在老人身上。確保他四麵八方都做好了保暖措施,這才推著輪椅,平穩的滑出了房間。

清晨的陽光溫和不刺眼,深秋的京都,眼見的樹葉都黃了,不知名鳥雀嘰嘰喳喳的叫著,聲音清脆悅耳。

林登雲深吸一口清晨的微涼的空氣,再緩緩的吐出,新鮮空氣的注入,彷彿打通了四肢百脈,昏沉的大腦也跟著思維清晰起來了。心下彷彿又某種預感,老人的目光平靜的掃過這個住了大半輩子的小院。

高大的銀杏樹立在右側的牆邊,此時滿樹金黃,銀杏葉零散的落在小院中。在平日閒暇待客的石凳石桌上鋪了一層,總是來喝茶的那個人卻許久都不曾來過了。

老人歎了一口氣,羨羨竟然走在了自己前麵,他兩相識相交了一輩子,不是家人勝似家人。

他眼神一轉,看見了左邊牆角綠油油的菊花和枝葉蕭索的月季,菊花開了幾朵,是最普通的金黃色,細長的花瓣攏成一個不規則圓團,旁邊的水仙和文竹枝葉鬱鬱蔥蔥,空氣中韻著一股草木的清淡馨香。

老人雖然已經臥床幾個月,但是小院仍被打理的井井有條,花草枝葉繁茂錯落有致,花下的泥土鬆軟濕潤,青石地板洗練的光潔亮麗,整個小院乾淨整潔又清新宜人。

門口站崗的士兵見了林登雲,立即舉手敬禮,“林老好!”聲音鏗鏘有力。

“你們好!”林登雲緩緩抬起右手,回敬了一個標準軍禮,笑容和煦,麵容慈愛。

隻是話音剛落,就忍不住輕聲咳嗽起來。

“林老,您怎麼樣?慢點!”小李立刻熟練的給老人順起背來,聲音裡透著緊張和擔憂,望向他的目光裡一片全然的關切。

林登雲努力擠出一個笑容,讓他放心。連日來的纏綿病榻,難得今日精神頭好,思維清晰。

“叫疏洛過來吧。”

老人咳了一陣,漸漸止住了,輕聲道。

小李衝門口的士兵使了個眼色,低下頭關切的看著麵泛紅潤的老爺子,“深秋的清晨還是有一絲涼意的,林老要不要抱個暖手袋。”

“不忙,現在就剛剛好,小李,推我出去走走吧!”

“好。”

清晨的林蔭道濕漉漉的,橡膠輪胎壓過落葉的聲音,咯吱咯吱的。

晨霧像調皮的小孩,聚散隨意,一會流連在喬木的枝葉間,一會聚攏於牆角的雜草叢。天光一照,又煙流雲散,倏忽來去。

小李哈出一口氣,整個人激靈起來,推著輪椅慢悠悠的走著。

“好久冇有出來走動了!”林登雲感慨起來,目光平靜的注視著兩邊的喬木,步行道幽深寂靜,晨霧靄靄。金色的陽光穿過白霧,淺淺的照在老人臉上。老人臉上皺紋自然,眉目慈和,目光湛然有神。

“今天太陽好,中午溫度會高一點,等吃了中午飯,我帶您去公園走走,鄒老可是唸叨您好一段時間了。”小李看老爺子精神好,以為他病要好了,又補充道,“今天太陽曬一曬,山道都曬瓷實了,明天我帶您爬山去。”

“嗬嗬嗬,老鄒這個老頑固,他說我什麼了?”想到好友那急躁的性子,林登雲會心一笑,語氣假裝嫌棄。

“鄒老說上次輸給您不算,他新琢磨了一個思路,下次要給您看個厲害的。”

“你下次見了替我轉告他,算他贏了。一把年紀了,還是這麼爭強好勝。”林登雲樂樂嗬嗬,也不生氣。

“那鄒老可不答應,他約您再戰呢!”因為林老跟鄒老熟,小李和鄒老的警衛員小陳也熟的很,兩人互相有彼此的微信,為了更好的照顧林老,他們時不時會交流一些經驗。

“就他這臭棋簍子,這輩子也彆想贏我。”林登雲這點自信還是有的。

“老師說什麼呢?今天心情很好。”噔噔噔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陳疏洛小跑著追上他們,看著老師臉上的笑容,自己也會心一笑,自從入秋生病以來,這還是第一次見老師精神如此之好。

“在說老鄒這個臭棋簍子。”林登雲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,笑容更溫和了,“你來了啊,陪我這個老頭子散散步吧!”

陳疏洛接過輪椅,自己慢慢推著向前走,小李自覺的退到聽不見他們談話的位置,跟幾個衛兵一起,不遠不近的跟隨在身後。

“項目進展到什麼程度了啊?”林登雲沉默了一會,還是忍不住問道。

“慚愧,依然冇能取得新的突破。”陳疏洛一直覺得自己冇有老師的才乾,項目在自己手裡,進展的很不順利。

“不要妄自菲薄,你就算不相信自己,也要相信我的眼光啊!幾千個人裡,我獨獨選了你,彆怕,大膽的向前走。”陳疏洛什麼都好,就是不夠自信,做事情放不開,總是害怕會辜負國家和人民的期望。

就讓他再最後鼓勵他一次好了。林登雲心裡默默的想道。“‘金烏’計劃進展不順並不是你的問題,一代不行,就兩代,總有一天我們會突破現在的桎梏的。”

“是,老師!”

“唉,終究是無緣見一見外麵的廣闊天地啊~”林老感慨自己的生命短暫,語氣中有遺憾,有悵然,卻無留戀和抱怨。

回想他這一生,已是把自己能做的做到了極致了,儘力而為,奈何天公不作美,“金烏”計劃一直無法取得成功。“金烏”計劃不成功,“鯤鵬”就無法飛出太陽係,就差這一步了,終究隻能留下終身遺憾。

“好了,推我回去吧,我感覺有點累了。”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訊息,老人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開始衰敗起來了,神情也顯出疲憊來。

“老師,再給我們一點時間,昨天我們又突破了一個新的技術難點,現在‘金烏’的可控性比原來延長了整整二十六秒。鄒翰說,他們已經找到方向了,相信不久的將來,您就可以看見,‘鯤鵬’飛離太陽係。”陳疏洛不忍見老師失望,趕忙把自己的最新成果彙報給他。

“好孩子,以後是你們的天地了。”林登雲欣慰的笑了笑,合上眼,不再說話。

陳疏洛也安靜下來,陪老師一起靜靜的感受清晨的寂靜、體會沁涼的晨霧。

哪知輪椅剛推進小院,剛剛還精神很好的老人,頃刻間頭顱突然無力的垂落下來,雙眼緊閉。

陳疏洛心裡咯噔一下,大腦懵了一瞬間,輕聲喊了兩句,“老師你怎麼了?”

輪椅上的老人毫無迴應,同時麵色陡然間青紫灰敗起來。

陳疏洛呆了片刻,突然悲從中來,眼淚忍不住撲簌簌的往下掉,含著悲腔,哭聲道,“老師,老師,您醒醒啊!”

“林老!”小李一個健步衝上來,雙臂一抄,抱著老人就衝進了房間。

這幾聲像一個信號,房間了一下就衝進來一堆人,白大褂拿著儀器,亂中有序的貼滿了老人全身,幾個頭髮花白的醫生站在床邊,密切的觀測老人的體征。

陳疏洛和小李被擠出來房間,雙雙趴在窗戶外麵,滿臉關切的看著病床上,薄薄一層的老人。

“血壓80/50mmHg,心率110次/分,呼吸······”小護士的聲音隔著窗子悶悶的傳來,夾雜著各種儀器的滴滴聲,雜亂無章。

“快通知二號!”陳疏洛像是想起了什麼,突然深情焦急,大步衝到院門口,一把薅住衛兵的手臂,語氣急切道。

衛兵不敢耽擱,立刻聯絡了自己的上級。“陳院,要說什麼?”衛兵接通電話,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,等待他的進一步指示。

“就說,就說,”陳疏洛說著眼眶逐漸通紅,癟著嘴,哭聲道,“就說林院要不行了~”

衛兵也一下滿眼慌亂,忍不住伸頭向院子裡張望,照實轉訴了陳疏洛的原話。

“知道了!站好崗!”劉連長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過來,堅定有力,安撫了衛兵換亂的內心。

“是!”衛兵立正敬禮。

······

十分鐘不到,二號在警衛員的簇擁下,急沖沖的步入院子。推開房門,先看了一眼床上緊閉雙眼麵容枯槁的老人,又抬眼去看醫生。醫生對上首領的視線,無聲的搖了搖頭,讓開床前的位置。

二號雙目有瞬間的失神,眼裡隱有淚花閃爍,慢慢走到窗前,握著老人乾枯的手,輕聲道,“林老,是我啊!您還有什麼願望嗎?我代表全華國人民,承諾必定做到。”

二號麵容沉靜,聲音堅毅,使人無比相信他一定可以說到做到。

林登雲迷迷糊糊中彷彿聽見了這一聲,眼角慢慢留出一滴淚來。

他這一生,上不愧對於國家和人民,下冇有辜負家族的意誌,展儘自己的所長,把事業做到了巔峰,帶領華國的航天事業,遙遙領先於世界。

現在航天局有疏洛接過自己的重擔,後繼有人,也算值得。

-,坐在辦公椅上,注視著電腦頻幕上的葬禮現場。兩行清淚,緩緩留下。過了好半天,年輕人才把目光移向左邊的相框。照片裡是兩個年紀相當的少年,右邊那個著白色鑲深綠色籃球服,胸前印著號碼“18”,笑容陽光帥氣。他右手挎著個臉色嚴肅的少年,闆闆正正的穿一身黑色中山裝,少年身型筆直,氣質中正,連露出了白色內襯都顯得規矩內斂,一雙眼睛清澈乾淨。黑衣少年雖然麵無表情,但是就是能感受到他對右邊少年的包容和放縱。他記得...